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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能宽:诗词情怀写豪迈

发布时间:2019-09-29

  在“两弹一星”的功勋册上,有这样一位特别的人物,在长达近四分之一世纪的时间里,他隐姓埋名,不为人知。旁人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科技工作者。


  受命参与原子弹研制中最为关键的“爆轰物理试验”之前,他从未接触过炸药,甚至连雷管都不知为何物。然而,他却不辱使命,在极为困难的条件下攻克了世界级的技术难题。


  “东方巨响,大漠苍茫,云似蘑菇腾地长,人伴春雷鼓掌。”在众多科学家中,他又有难得的诗词情怀。


  他,就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金属物理学家陈能宽。


  “灵台无计逃神矢”


  1923年,陈能宽出生在湖南的一个小山村。青少年时期正逢民族危亡之时,他便早早在心中埋下“知识报国”的宏愿。


  战火硝烟中,这位热血少年拼命学习。初中毕业时,陈能宽凭借最高分获得奖学金,考取由长沙内迁至沅陵的雅礼中学。1942年,他又以优异成绩被保送到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矿冶系。


  随着抗战胜利,陈能宽也大学毕业了。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到刚刚从日本人手中接管过来的天津炼钢厂做分析员。然而,看着工厂不能冒烟的烟囱,面对战后一片萧条的工业现状,陈能宽黯然神伤。


  得到留学考试恢复的消息,陈能宽与大学时结识的妻子毅然决定报考。翌年,两人共赴美国深造。


  仅用了3年时间,陈能宽便先后拿到了耶鲁大学物理冶金系的硕士和博士学位。就在陈能宽准备学成回国之时,中国被迫进行抗美援朝战争。与当时众多留美学生一样,陈能宽一家无法回到祖国的怀抱。


  陈能宽被迫留在美国。1950年,陈能宽接受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聘书,在那里进行金属物理和物理冶金基础研究。1954年,他又接受固体物理学家C. Zener 博士的邀请,到当时著名的威斯汀豪斯电器公司担任研究员。


  在美国工作的几年间,陈能宽很快成长为颇有成就的年轻科学家。但是,他和妻子的内心却始终深埋着一个多年的愿望——重返祖国。1955年秋,中美两国在日内瓦达成“交换平民及留学生”协议。这让陈能宽一家人看到了回国的希望。


  1955年11月25日,陈能宽一家人登上威尔逊总统号轮船,从旧金山经檀香山、日本、菲律宾、香港,最终抵达深圳。陈能宽和他妻子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美国的科研、生活条件这么好,你非走不可吗?”陈能宽在美国的同事和朋友对他急于回国的行为很不理解。


  “中国是我的祖国,我没有理由不爱她。这种诚挚的爱,就像是被爱神之箭射中了一样,是非爱不可的。正如鲁迅的诗句所说,我是‘灵台无计逃神矢’啊。”陈能宽说。他没有忘记自己年少时许下的那个“知识报国”的宏愿。


  “甘献年华逐紫烟”


  回国后,陈能宽与众多漂泊异乡多年、终于踏上故土的归国学者在中南海受到周恩来总理的热情欢迎。


  陈能宽永远无法忘记,他骑着自己从海外带回国的自行车,第一天兴冲冲地去中科院应用物理研究所上班时的情景。身处祖国,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他觉得特别幸福。


  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中的陈能宽无法预料,他的人生之路将很快迎来一次重大转折。1960年夏天,陈能宽接到一纸调令,让他前往当时的二机部报到。


  “陈能宽同志,调你到二机部九院,是想请你参加一项重要的国家机密工作。国家要研制一种‘新产品’,我们想让你负责爆轰物理工作……”这是李觉将军与钱三强、朱光亚等专家同他首次会面时的一席话。


  特殊的年代,特殊的使命。因为是机密任务,陈能宽不知该如何向妻子解释他将肩负的责任。他只是说:“如果组织让我去一个你找不到、我也不能跟你联系的地方工作,你会理解吗?”


  妻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泪水在眼里慢慢涌起,说:“如果是组织需要,我没有意见。”


  深夜,陈能宽难以入眠。喜欢用诗词抒发内心情感的他,拿起笔又放下。他不能说,不能写,这是组织的原则。陈能宽知道,为了一项神圣而艰巨的使命,他将从此隐姓埋名。


  在北京远郊的一片古长城下,陈能宽率领一支平均年龄只有20多岁的攻关队伍,在极为简陋的条件下,开始“土法上马”,向世界最尖端的技术发起挑战。他们先用一口铝锅把炸药熬化,然后再做成满足实验条件的爆炸物。


  一次次地改变配方,一次次地试爆;白天试验,夜间分析、处理数据。数不清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最终陈能宽带领队伍“摸清了炸药的脾气”,在化工技术、聚合爆轰设计技术、增压技术、材料状态方程、实验测试技术等方面都取得了重大突破。


  1962年年初,为了更快研究出符合标准的“新产品”,陈能宽带领研究团队远征至青海的金银滩草原。


  西部草原的辽阔壮美和试验场中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让陈能宽难抑胸中的盎然诗意。他写道:“八百年前陆放翁,一生但愿九州同。华章夜读精神爽,万里西行意气浓。”


  然而,自他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对于家中妻子而言,陈能宽就变成了一个抽象的信箱号码。她从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身处何方。几年里,陈能宽从一个信箱“走”到另一个信箱,带着梦想和诗情,也带着雷管和炸药。


  1963年夏天,陈能宽又随张爱萍将军转战至新疆。苍茫的戈壁滩,自然环境更为恶劣。这里的“苦水”让他们这些“外来人”饱受腹泻之苦。为了不影响工作,他们又拼命用大蒜“解毒”。


  1964年6月6日,又是一个让陈能宽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国自主研制的原子弹将在这片戈壁滩上进行最后一次全尺寸的爆炸模拟“演练”。爆炸成功,标志着中国科学家依靠自己的智慧,突破了原子弹研制的难关,最终试验指日可待。


  另一边,罗布泊深处的核试验场工程已万事俱备。陈能宽赶赴大漠,口袋里揣着他刚刚一挥而就的七律:“腐恶瘟神将我欺,群英愤集攻尖题。一呼百应通南北,驷马奔腾破钟奇。浓雾硝烟生幕帐,千波万顷聚毫厘。默燃塞外新烽火,且待春雷贯东西。”


  1964年10月16日,罗布泊上空一声巨响,蘑菇云拔地而起。


  陈能宽曾写下这样的诗句来缅怀那段不平凡的历史:“不辞沉默铸金甲,甘献年华逐紫烟。心事浩茫终不悔,春雷作伴国尊严。”


  “长岛人歌动地诗”


  陈能宽一生喜好格律诗词。他与彭桓武院士在晚年时期的“文字之交”亦成为一段佳话。


  两人相识于20世纪60年代。陈能宽调入二机部第九研究所时,彭桓武担任该研究所副所长。“他是长者,也是我的领导。我把他当老师,但他可不把自己当老师。”陈能宽曾这样说。彭桓武比陈能宽大近10岁,却始终叫陈能宽“老陈”。而陈能宽则称彭桓武为“彭公”。


  同为“两弹一星”元勋,他们俩一个搞试验,一个搞理论,为着共同的科学理想和科学目标,并肩奋斗。


  相处多年的两人无话不谈,从科学到诗词,有时也会拉家常。20世纪90年代,两位老院士开始了“文字之交”,共同品读诗词之美。


  在氢弹试验成功30周年纪念茶话会上,陈能宽曾即兴撰写了一副对联,上联为:“回顾三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因为对自己的下联不够满意,陈能宽倡议同事给出精妙下联。


  “俯瞰洞庭湖内外,乾坤日夜浮;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这是彭桓武给出的下联。


  陈能宽善书法、喜诗词,更是把学习当成最大的享受。他曾保持着这样一个小习惯:凡是觉得新颖的、有用的观点或词句,都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凡是一时读不懂或认不准的,都记下来,直到读懂弄通为止。


  有人说,陈能宽的好学可能与他的名字有关。宽阔,所以海纳百川。更有人为他写下这样一副藏头联:能容天下事,宽待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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